宫中之人最是耳聪目明,君钰的身份虽非宫中被正式册封过的主子,但他到底林琅的心上人,常明纵然在林琅身侧如鱼得水,又哪里敢违拗君钰的意思,让人打发了那些宫人,常明转脸看向君钰面前的绢布,绢布上已勾出了一副成形的画面:数萼微红,墨枝含雪,枝下一少年一孩童,少年抱胸含笑靠于梅杆,看着站在短凳上因身量不足使劲折枝的孩童。
常明见君钰沾朱画笔不停为红梅勾艳,转开话头赔笑道:“侯爷妙笔生辉,这梅花画得真是线条遒劲、气韵雄壮,纵然是曾经以画得先帝盛赞的刘昌河也是不及侯爷这苍劲的笔法。”
若非走投无路,谁又会去做挨了一刀的宦官,常明这出身自然是未受过书礼教育,但他入宫多年,虽只是伺候主人的宦官,可身处帝王之侧,耳濡目染,便瞧过不少诗书,见过不少名家真迹,会些鉴赏品词,便想施展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见识讨好君钰,挑挑拣拣些话语又吹捧了君钰一段,见君钰一语不发,常明得了没趣才道:“侯爷,您先用膳吧?”
却不想君钰只是余光里看了常明一眼,冷淡地点点头:“先放着。”
常明摸了摸鼻子,暗道君钰如此冷淡寡言。常明虽然知晓一些画法品鉴,却碍于学识,不知道何为画意。刘昌河他的画笔法颇壮,却都是谄媚虚浮之态,是现下君钰所不喜的一类。而刘昌河靠皮相得前秦哀帝青睐,又以为其面首而无一功勋官至九卿,再做下抛妻弃女而入赘文昌公主府,换来一身荣华。刘昌河的原配妻子陈氏不甘心被抛弃,携儿伸冤,无奈她长居深闺不懂何为世道,她只是个小商贾的女儿,又如何与天家对抗?陈氏不但被污蔑成赖上刘昌河的妓女,更是被嫁祸成偷盗之人锒铛入狱,连陈氏的父亲也迫于压力和陈氏断绝了父女关系。
陈氏的案情民间几乎无从了解,只道那入狱之人便是那娼妓盗窃之人,以为刘昌河大人才华横溢而倒霉被其赖上。君钰曾跟着前秦廷尉崔珉容学习过律法,偶然看到此案觉得细节有些蹊跷,故而作了询问,崔珉容和君钰父亲是为至交,便将此案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只是那时,陈氏早因受不了狱中艰苦魂归黄泉多年了。
常明不知道刘昌河原配之事,只知他后来发达尊贵、书画被人称道,而以刘昌河的笔法来类比君钰,纵是常明有意贬低刘昌河的笔法夸赞君钰,亦只是让清楚一切的君钰联想那人的卑鄙之态,又想起今日自己被困宫闱,而心中感到恶烦,君钰又怎么会有欢喜的触感。
君钰是何等稳重玲珑的人,面上是不显露半分的不快,常明不明所以而小心翼翼地地应了声。
常明让人铺完午膳,换了阁里的暖炉,等了小半刻钟,见君钰还没动作,一旁医官又于他挤眉弄眼,便躬身劝道:“侯爷,您可要喝点水?”
君钰斜眼看他,常明道:“这是方御医采晨露百花百药炼制的凝香水,具有强身健体之效,据说长期服用还能唇齿生香,宫中主子个个求之不得,陛下特命奴才给侯爷送来,侯爷您尝尝?”
“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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