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缘识夫人忽然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默了默,她眼角又倏忽流出一行泪。
抽了一口气,缘识夫人取出丝帕拭了一下面,又自顾自地说到:“那时候为了活命,姐姐也求着人卖身子。后来有个逃亡的士兵被母亲救了,这个人就成了我们的继父,他提供武力保护,而母亲靠着卖身和我们姐妹做一些零工换取一些粮食养活他,如此和那个逃兵过了一段还算安生的时日,再后来征战的军队也过来了,我们在家乡待不下去,一家就开始北上……姐姐在路上得了瘟疫,死在了乱民堆里,我和母亲跟着那个逃兵辗转到了沁缇侯府上,我才知道那个逃兵是沁缇侯宠爱的小妾秦氏的哥哥秦行伍。秦行伍在沁缇侯府养马为生,我不到十岁会了马术,那是在帮秦行伍喂马的时候自学的。在侯府住下来以后秦行伍开始暴露本性,酗酒狎妓赌博,喝醉了动辄打骂母亲和我。他和母亲生了一对儿女后,对我的打骂也越来越多,可渐渐的,秦行伍看我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十二岁那年,秦行伍把我关进了一个柴屋,将我强暴了。”
缘识夫人说到这里,面色苍白如纸,看了一眼君钰,目光顺着君钰的广袖向下,落在君钰高挺的肚子上,木槿紫锦缎下略紧地包裹着将要足月肚子,高耸浑圆、临满而富有生命张力。
缘识夫人眸中复杂,眼角含泪,却带柔情。在君钰觉察到她窥探的目光、而冷艳的眸子瞧向她时,缘识夫人又倏忽怯懦地避开眼神,她道:“对不住,侯爷,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这般僭越地瞧着你怀了孩子的腹部,可对于卑怯的我来说,羡慕侯爷故而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这般僭越,我也十分期盼为陛下诞育子嗣,可是我没有机会了,我这身子也早就脏得不如一个娼妇,我本就该死……”
“……”君钰闻言顿了顿,眉头微微一动,但是不漏半分情绪,手下继续不停地解着手上的连环。
君钰大约可以揣摩到缘识夫人的心思,只是他纵使理解缘识夫人为何会如此执着于囹圄禁锢而绝望,他也不需要去跟她报以任何回应,更无须开解她。
没必要,也不值得。
对君钰的立场而言,有些人注定不是跟他一路的,既然有机会爬出泥泞里,她还选择了向下湮灭,那就顺从天意。
君钰在乎的从来只有那么几个人,事实上他并非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对其他人的怜爱,不过是他自幼受到对弱者态度教导的修养怜悯使然——他想自己对人间冷暖的那些不适情绪,应该也多是因为如此。
他倒是理解后宫这些爱慕皇帝的女子的心思,纵使不是因为荣华,如林琅这样年轻俊俏、能文会武、还知道讨人喜欢的公子哥,本身也是足够吸引世家小姐青睐的。而似乎如缘识夫人这般痴愚的女子,总会一厢情愿得以为为了爱人诞下子嗣会是多么感人的事情,似乎她们从来不会考虑其他事情,也不会了解她们一厢情愿感动自己的事是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跟缘识夫人这些女人的心思相反的是,若非既成事实,君钰并不愿意以自身为林琅怀胎,怀胎这种事,太过于耗费他的身子精力,君钰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冒险去为这般事牺牲自己的身体,多年前,君钰以为自己将死,才顺应了实事没有打掉那双孩子而期望养活他们——不想后来出了那些事。多年后,君钰依然不是自我愿意怀上腹中的孩子,若非林琅执拗强权,君钰不会不求回报而去成为一个一碰就碎、事事都要受到他人照拂而任人拿捏的弱势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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