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只是星月不像你二哥这般的沉静文雅,也不像你二哥这般性格坚韧。”克丽丝收回烟斗和烟袋,又掏出一个酒葫芦,她身子向后一歪,靠在软垫上,修长的腿脚顶着车厢,克丽丝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拿着酒壶,一口一口喝着酒,一双蓝眸迷离莫测,“我以为你二哥比星月坚强太多,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二哥还是有些像星月那般的柔和,还有那张容颜,也都是那般的美丽,你们中原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的——哦,想起来了,‘倾国倾城’,就是这个词,‘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以前听姓林的林谦读过这些词,那时候我的中原话并不太好,听不太懂。我从小看着星月长大,只觉得星月是如我们那的‘花仙’芍药花那般的好看,星月从来没有穿过女子的衣饰,如果星月穿成你二哥那般,那他也会如此美丽惊人吧……中原人这点也有趣,倒是会装扮人,也会形容美人,辞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想你们那也一样。”君湛附和道。
“是啊,我喜爱星月的容颜。我生来就是星月的家奴,自幼被家族教习武学术算机关这些本事原来也是为了守护他,那时候我和星月还有婚约。可惜年少时星月给我跳舞的时候,我并不明白那些风月之事,我只以为他是我的主人。后来,他就被你父亲骗走了。”克丽丝倏忽一顿,有些不高兴地剜了君湛一眼,继续道,“你的父亲,真的很讨厌。”
君湛不置可否,只道:“除了母亲,我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是大哥和二哥,对我父亲的印象很模糊。”
“罢了,你不过是个小辈,又和那些事有什么关系呢。说起来,若非星月那样标致美好的人,成亲对我又有什么意思。那姓崔的当年便是看中了我的武功和制作机关的能力,他想要我替他出力,所谓求娶我不过是他想不费心力而名正言顺让我为他所用,而这世道上的人总对我说,一个女人就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哈!真是可笑。我一个人本就自在逍遥,为什么要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而随他去替他卖命呢?星月是我原本的主人,都不曾这般胁迫我做过事,他崔烈蓬又凭什么?可那时候星月和我解除主仆关系放我自由身后,周围的外人却都言辞说我能成为他崔烈蓬的夫人替他做事便是对我的恩赐,连林延逊都欲要替我结亲。这对我而言多么荒谬你知道吗?纵使我在林延逊那做事的时候,姓林的也要给我做的机关回馈金钱数万,可我若是嫁给姓崔的,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姓崔的嘴上说得好听,却不过是打着铢施两较的如意算盘罢了。他敢对我用强,我就让他永生永世不得快活。”
默了默,君湛道:“听闻前辈后来便离开机关营了。”
“是啊,后来我和林延逊闹掰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规则很多时候不过是为某些人自己谋取利益的工具罢了,这世道从来就不公平。就像外面这场雪,下给贵胄之家,也下给穷困奴家,但是富贵子弟瑞雪可丰年,还可踏雪观景,而穷困之家可能一场雪就从这世间消散湮灭了。前辈既然这般的有本事,想来也可以潇洒快活,现在已是世外之人,更不必在意那些俗人再说你什么。”
“所以我做你口中‘山野流寇’也没什么不好。可惜,星月他不能陪我。”克丽丝顿了顿,“星月始终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星月什么都好,容貌好心地好家世好人还温柔体贴,可是他偏偏是个傻瓜,偏偏计较失身于你爹这种人,他偏偏要和你爹在一起,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给你爹生了孩子,你爹明明早就有了内侍妾室……我和他们交易不过是为了钱财,可星月呢,他明明什么都不缺,却要喜欢你爹这种人,说起来,那姓林的林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爹一样,口蜜腹剑。我的弟弟,也被他骗着上了他的卧榻。他们两到头来被骗得族灭财散,什么都没得到还落得一身病痛,哈——你们这些臭男人到底又有什么好的?”
君湛听着她有些缭乱的语言,倏忽垂首,沉默,自多年前目睹君钰亲身生产后,君湛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关于君钰身世的事,故而他对宣武帝和自己父亲君澜对君钰生父族人所作的骗局还是略知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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