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作声的蓝氏抬眸,静默地看了他片刻,淡淡开口道:“逸儿,其实很多事情,如果你换个角度来看,也许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漓儿的事,她的难过不比楚翊尘少,自从来到坞城后,她也在暗中寻找,可是一个月下来,心里留存的那一丝丝渺小的希望也没了,内心痛苦从未减少,却不会在言语神态中表现出来。

        她抬手给楚翊尘添了杯茶,潺潺的水声响起,清新的味道宁人心神。

        楚翊尘嗅着茶香,心底的怒意和恨意渐渐散了些,他抬眸看着蓝氏,沉声问:“姨母可否明说?”

        蓝氏放下紫砂壶,神色淡淡道:“且不说当年赐渊帝毒酒的君羽天协已经死了,即便他没死,站在我们回屹人的角度来看,还要感谢他。他对你有杀父之仇,可你们刘家对我们回屹人也有灭族之恨。”

        “我阿爹阿娘,也就是你的外祖父和外父母,都是被刘释珵逼死的,你母亲和你一样,初衷也是为了复仇,才故意接近你父皇。”她看着楚翊尘,似是有些不忍,却不得不说,“以阿姐的聪明透彻,若想辅佐你父皇,并非难事,可她没有。她看着渊帝沉迷书画不思朝政,而未劝诫一语,宁可陪你父皇殉情,也不愿为他守护崛汉江山......你觉得这一切,谁对谁错?”

        楚翊尘垂首不言,浑身僵硬地跪坐席子上,一只手藏到桌下,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甚至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泛起白色。

        “你可有想过,假如你杀了太后或是睿帝宁王,让一直追随你的蓝姑娘情何以堪,将来你们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他父亲杀尽了他的母族,他该不该报仇?就像你,身体里流的血有一半是我们回屹族的,回屹族的灭亡,与你是否有关系?若有,你如何自处?若没有,为何还要将君羽天协做的事算到他子女身上呢?”

        楚翊尘缄默不言,木讷地看着蓝氏,瞳孔有些失焦,苍白的嘴唇微微抖动着,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

        “这是一个死结,你何必要执着将它解开呢?”她端起一杯茶,送到楚翊尘身前,轻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有些担子,背负到适合的时候,就该放下了。”

        楚翊尘的眼睛有些泛红,深深凝视了蓝氏半晌,长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茶杯,没有说话,仰头饮尽。

        蓝氏秀眉轻展,莞尔道:“阿姐生性恣意淡薄,当年不得已才入了宫闱,怀你的时候,就想把你送出宫接任迦蓝神教,可惜你是个男孩,一生下来就被册封太子。”

        “不是还有漓儿吗?”楚翊尘脱口而出,接着又想到什么,俊逸的脸庞覆上了一层悲伤,“难怪漓儿出生后就一直养在椒房殿未经册封,原来母亲是想让她继承迦蓝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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