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了笔,走过来颤着手把死啦扶起,语气带了几分对神鬼的恭敬。了儿又给你托梦了吗?他说了什么?这把死啦打了个措手不及,赶忙向一旁的孟烦了使眼色求救。孟烦了说一句,他跟着鹦鹉学舌。

        小孟说,他身子弱走得早,不能孝敬您二老。让我来请安,顺便劝您一句。书中虽然有黄金屋,可也不能真的蓬荜生辉。让您记得时时挑一下灯芯,别熬坏眼睛。孟老爷子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死啦的手腕,哽咽了一会儿还跟小孩子贪嘴一样有些不知足地追问,了儿还说了什么?

        死啦又瞄向孟烦了。孟烦了沉默半晌。他也只能装模做样沉思起来。终于小少爷肯开金口了,说的话却让死啦不知道如何转达。我知道我从小就跟您作对。您眼里我是个不省心的不肖子。我一直想证明自己。我弃文从武去参军,去保家卫国,却做了炮灰。我不甘,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死啦死啦直跟孟烦了使眼色,偏偏这人低着头自说自话个没完,还是虞啸卿戳了一下他后脊梁,让他站直了好好说,简短点。他还真没看出来这小瘸子竟然是个敢上战场的烈士,心下也对他敬重了几分。虽说是名义上的情敌,对方还窝囊饶舌,但这一点也够了。孟烦了也终于在磨磨蹭蹭后扣着墙皮吐露真心。

        死啦死啦装深沉装不下去了,听到小瘸子的话立刻回复给了孟老爷子。孟老爷子听了后一愣,抓住了死啦的肩膀。他在这是不是?你让了儿出来直接跟我说。死啦哑口无言,看向孟烦了的方向。孟老爷子也松了手,走向那空落落的一角,急得孟烦了扯着脚上的红绳恨不得用牙咬断。

        了儿,我的儿。我怎么会为你感到耻辱呢?你是我的孩子啊。你上阵杀敌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是我自私。我不想你去送命。我当初如果跟你好好说,你也不会赌气出走。你让为父再看你一眼行吗?

        孟烦了有些动容,愣在原地眼角亮起细碎的闪光。死啦死啦静候事态发展。反而是虞啸卿直性子看不下去了,双手在孟父眼睛上掩了几秒,让老人重见了故去的儿子。父子俩抱在一起,伤心处弹起眼泪,久违地和解了。

        孟老爷子对死啦死啦再三感谢。临走时死啦死啦还腆着脸借走了老爷子的孤本《金瓶梅》,还没等他掀开先看两页插图过干瘾,突然想起一件事。姓孟这小子怎么还跟着自己呢?孟烦了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无辜地说,我还想再见一个人。

        一路跟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巷子里。虞大少不肯做丢脸的事,于是剩下一人一鬼趴在墙头往里窥视。一个干净又水灵的姑娘正在洗衣服袖子挽到上臂,露出细细的胳膊。脸上出汗了用手腕一擦乌黑的头发丝就蹭上了肥皂沫。

        死啦死啦说,好啊你,人死了贼心不死。我可不会帮你窃玉偷香。孟烦了面红耳赤地争辩,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别张口玷污了人家清白。死啦淫笑,是你想跟人家有什么,人家瞧不上你吧。去你大爷的。孟烦了愤愤地跳下墙头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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