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说一场莫名的火灾烧光了将要收获的罂粟,也烧掉了虞家的仓库和大半家宅。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难以扑灭。远远望去,火舌彷佛在舔舐着天空。
资金周转不过来的虞家无法如约供应巨量的鸦片,逃债离开了。早已失去田地无法从地里收获粮食,还拿不到工钱的村民在风调雨顺的年月遭遇了饥荒。他们纷纷到外地出卖劳力,沿路行乞或者行骗抢劫。
和火灾一起消失的不止是虞家还有疯子龙。大家疑心他葬身火海,但谁也顾不上这个没名没姓的外乡人。那条大狗也不见了。说不定是救他时也一并被火给吞没了。
村里少了一个疯子与我无关,但我总记起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要这样瞄,这才对。
这天除夕我正忙着给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锅里盖着糨糊预备着待会糊春联。有个衣衫陈旧但干净的瘸子来到我门前。他用一个削好去皮的分叉树枝权当拐杖。驾着他胳膊的上半部分被磨得发亮。哪怕坏了一条腿,他也站得笔直,有军人的风姿。
他问我这发生了什么?我听他的乡音像是同乡,便请他喝口热茶,告诉他那场火灾。这人听了,发狂一样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说烧得好,早该烧了。我摇摇头。又是一个疯子。
他又问有个叫龙文章的去哪了?村子里没有姓龙的,但我灵机一显想到那个人。我说,你找的是疯子龙吗?他犹豫了下,说他找的不是疯子,然后又将那人的体貌特征描述了一遍。是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人长得像一条狗了。
他楞住,着急地追问他怎么疯了?我无意跟他提起我的推论,转而发问,您是哪位?他说,虞啸卿。
虞啸卿回到家时战争已经结束。到处是满目疮痍,自己的家乡也不例外。他瘸着腿一路跋涉回到了家,最想见的是那个只认识了两个月的人,但最先见到的是自己家宅子的废墟。老远就能望见的成堆倒塌的瓦砾砖土,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个乡人也就是我,友好地接待了他,却告知他一条不怎么友好的消息。他要找的人疯了,原因语焉不详。于是他宿在自家留下的破屋烂瓦之下,寄希望于疯子龙会回到熟悉的地方,从而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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