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时候,傍晚出了田里,柳家村村民三五成群地搬了条凳子,在门口那合抱粗的大柳树下歇凉,不是听老一辈颠来倒去地讲些老掉牙的故事,就是张家长、李家短地唠着嗑,人多热闹,倒也好打发时光。

        也有许多人家趁着日头还没落尽,赶紧舀瓢凉水冲冲便歇着了,既是为了明日繁重的农事,也是望着能在腹内五脏庙翻江倒海地叫唤前先一步入梦,饿肚子的滋味儿实在叫人难捱。

        毕竟此时离着秋收还早,从牙缝里能省一口是一口,指不定这一口到了关键时刻就成了救命的粮了呢?

        今儿柳家村倒是真与往常不同,全村老老少少不约而地把家门落了锁,任是平日里再懒于在村子里走动的,今日也都齐齐往村东头的老宿家赶去。

        一路上扶老携幼的,好不热闹。

        宿家大门前,越来越多的村人朝这边涌来,一圈一圈众星拱月也似地围着中间的几个人。

        宿知袖第一次发现柳家村竟有那么多口人,稍稍有些吃惊。但这并不妨碍她手里捧着个红皮的物事,站在人群中心,神态极其自然地任人打量。

        她思忖了一下,看这阵势,柳家村人应该都来得差不多了。这样也好,省得不久后在全村推广种红薯,还会有不清楚底细的人在底下瞎嚷嚷。

        俗话说三人成虎,指不定还真叫这群人成了气候,唆使一些墙头草宁愿守着地里那几根长势磕碜的苗,也不愿接受她的红薯苗。

        倒也不是说现在各家田里种的那种黍米真的不好,所谓因地制宜,这种从关中那边穿过来的种子属实不对柳家村这边田地的脾性儿,强扭的瓜就是甜不了,你能咋地?

        宿家门前,舒舒坦坦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宿知袖旁边跟个大爷似的柳里正抬抬眼皮,声音懒洋洋地:“……哟,村里人这下来得差不多了,排场够了吧?宿丫头,你有什么话就赶紧直说了吧,这么多人等着呢!”

        宿知袖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心里对柳家村这几年窘况迟迟得不到改进的原因也算是明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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