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斌却是已经压抑过久了,此刻不管不顾地全说了出来:“解了婚约后不过三载,她竟登了大宝,满京贵女哪个不知我差些尚主?谁敢嫁我?女帝治下雷霆手段,家族上下话里话外,要我一世为她守身,说是什么忠君事主,难道我不知他们是打着女帝念及旧情,必会厚待薛氏的主意。呵,借着我的名头,他们倒是得了恩赏了,我呢?这把年岁了,还在彭城这样的乡野之地,做什么守城令,一世龟缩,一事无成!”

        “孑然一身,无子无女......识得她余阿若就是我薛斌此生最大的冤孽!”

        何缎听着挑眉,这连余长歌的乳名都出来了,看来两人真是识于幼时,缘分不浅。

        “每回都是这样,说是对我有意,偏偏从不肯见我,连五年一次外官入京述职,派女官接了折子就把我打发了,连御书房的门槛都没让我跨过一次。说是不在意吧,这次我被俘,派人多次交涉要保我性命,本也当她终于想通了,不再折磨于我。只盼她肯见一见我,不说与我名爵厚禄,就是召我入......也比这样庸庸碌碌过得一世要好,可她偏偏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说什么余情未了,念念不忘,偏将这荷包还了来,早早就找好了你这么个人来替我,我薛斌何辜啊,这一生都要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如此强有力的情绪爆发之后,营帐之内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何缎觉得再听下去,对余长歌有点过于残忍,刚一起身,来自余长歌的记忆就不住翻腾上来。

        薛斌没有说谎,只是一切在余长歌的视角,就完全是另一番情形了。

        记忆是从十八岁登基后开始的,所以悔婚原因尚不可知,对于年轻的女帝而言,每天要做的事太多太多,偶尔拿出两人间的旧物缅怀一下年少的曾经已是极限。

        想着时过经年,再多的思念怕也淡了,想着他年少说过的,官场黑暗,世家污浊,只愿靠着一介清廉之身,造福一方百姓,哪怕是做个地方父母官,平淡一生,也好过在这腌臜场里滚过,也觉得朝中的一切污秽事他都不必理,就将人远远地外派了,左右薛氏一族还算听话,她也会保她族人一世荣华。

        至于两不相见,其实一切都不过一句近人情怯罢了。在余长歌心中,薛斌永远是曾经那个一身清正之气的少年郎,而她已经被污浊权势的淹没,双手沾满血腥,她这一生已然如此了,何必要再弄脏一个。

        薛斌尸身被翻出来那日,她一滴眼泪也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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