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周青临那里治疗的前半年一直就是如此——给他开的药他会偷偷扔掉,每次周青临尝试和他聊天的时候他便会时刻保持着沉默,紧闭着嘴唇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不过这些抗争终于在半年后的一天戛然而止了。
沈逾之其实记不太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人的生命对于自然、对于宇宙来讲太过短促,或许在四维的空间中,每个人的一生大概只能算作事一片几厘米的薄片,一瞬就能看到尽头。
但对于人来讲,生命却是太长太长。
沈逾之用力去想,却仍旧是记不起那天的细节了。或许是见到了什么不经意的人,或许是那天的鲜花开得实在是美丽,又或者是母亲自责崩溃的泪水和父亲无声的叹气——沈逾之终于在治疗半年后和周青临说出来第一句话。
——医生,麻烦你帮帮我。
腕表扣被沈逾之合上,发出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沈逾之又抬起腕表端详了半刻。那日他冲进便利店里救陈晓梦,将腕表塞进她手中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抱着这块腕表能完好归来的念头。这种手表本身就是很金贵的东西,他的上任主人戴它的时候甚至会在需要大幅度运动之时将它摘下来。但它在自己这里却被用得很糙,仿佛它的附加价值从此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只留下了它最基础以及最重要的功能。
如果说香烟是吴越的解压阀,那么这块表对于沈逾之则有着相同的意义——它让沈逾之很有安全感。
沈逾之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个这种东西。这块腕表是错误的、荒谬的,对他来说便如同任何成瘾性物品一样。
但是他现在还暂时无法舍弃它。他的病好了,而那些病则被他转移到了那块腕表上,紧紧锁在了那一块圆圆的表盘之中。
沈逾之试着去遗忘那块表的存在。他拖沓着脚步走到了卫生间里洗漱,从手机上看过气温后跳了一件圆领的白色针织衫,随后又磨蹭着挑选了一套深绀色的风衣,拿到屋外搭在了沙发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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