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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火釜……”沉墨舟语气带着一种学者回顾史料时特有的温吞与沉吟,仿佛在记忆的库藏中搜寻着,“此名颇为古雅。《考工记》、《墨经》中记载奇物多矣,然此釜名,似未得见……倒是《淮南万毕术》中录有‘阳燧取火于日,方诸取露于月’之术,水火相济,阴阳转轮,其理至微,其用或与公子所言飞机散热之导流玄机,或有精神相通之处?”

        沉墨舟应对得极其漂亮,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水火釜”的存在,不仅化解了陷阱,还反客为主地展现了自己的深不可测。

        “吴同学,”沉墨舟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今日承古斋那曲牌,方才想起,内里有一段变调,暗合五运六气流转之妙,于调理肝木之气颇有益处。晚些我写个简谱予你,闲时可细品玩味。”

        吴灼听到老师点名,连忙放下筷子,乖巧应是。

        宋华卓笑着接过话头:“先生有心了!难怪令仪前日还跟我提起,说沉先生讲课引经据典,最是有趣。先生真乃全才!不知先生除了教习,平时还做些什么消遣?”

        “宋公子过誉了。”他声音平静,如同深潭水波,“教书育人已极耗心神,何来余力?不过是偶尔翻翻闲书,或去琉璃厂淘几张旧拓片罢了。”

        宋华卓放下筷子:“说来也是奇遇。前日在津门,于友人府上小聚,席间得一东瀛商人赠了些琉球石斛酿。饮之甘冽清甜,回味倒也悠长,只是总觉得……”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总觉得那甜糯滋味背后,藏了几分刻意炮制的匠气,倒失了山川草木本身的清烈本味。”

        他语调轻慢,如同寻常议论着珍馐美馔的细微差别。

        沉墨舟正用调羹轻轻搅动着面前一盏清润的“一品鹿筋羹”,闻言动作丝毫未乱。温吞的羹汤在他修长的指间荡开温润的水光,他微微抬眼,迎着宋华卓的视线,嘴角是那抹惯常的温文弧度:“哦?琉球石斛……确是好物。只是这东瀛的炮制之道,重术轻道,过于求其形而弃其神髓。《礼记·乐记》有云:‘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天地万物,自有其本序精魂。外物强为之雕琢,若与内里乾坤相悖,纵有甘冽之表,其内蕴终究单薄。”

        这哪里是在论酒?分明是借酒为喻,针砭时弊!

        宋华卓心头猛地一震!沉墨舟的回应,比他预想中更为犀利、更为深刻!这已不是简单的立场表态,而是饱含文化底蕴的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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