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澄澈如滤过的清酒,透过糊着素白窗纸的棂格,温柔地铺洒在藤原信与朝雾居住的町屋廊下。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光束中轻盈舞蹈,带着新晒被褥的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

        这光,这气息,与绫所处的城西小院那份沉甸甸的寂静截然不同,充盈着一种松弛、明亮、触手可及的烟火暖意。

        朝雾跪坐在光洁的廊板上,身前摊开几件洗净的吴服。一件是信常穿的深蓝sE麻质常服,袖口已有些磨损;另一件是nV塾里某个孤nV的小褂,洗得泛白,却叠得整整齐齐。

        她手持一把h铜熨斗,底部在炭火小炉上煨得温热,隔着微Sh的布巾,熨烫过衣物的每一寸褶皱。那双手,曾在吉原的烛光下拨弄出撩人心弦的三味线音,也曾以JiNg妙绝l的点茶手法倾倒众生,如今浸润在日常的流水与皂角中,指腹略显粗糙,动作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她偶尔抬眼,目光越过低矮的廊檐,落在庭院中那个专注于手中物事的背影上。藤原信背对着她,半挽着袖子,正对着一只JiNg巧的西洋船模细细打磨。木屑沾在他的衣摆,他也浑然不觉。

        信的海运事业早已颇具规模,航线稳定,虽无泼天富贵,却足以支撑这方温馨天地。数年商海沉浮,在他眉宇间刻下了风霜的痕迹,却也磨砺出沉稳的气度。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与家族抗争的年轻少爷,更像一个沉浸在个人天地里的寻常男子。

        她偶尔会去那间由她主持、信全力支持的小小nV塾,教导几个收留的孤nV识字习礼,做些简单的nV红。昔年在樱屋被迫臻至化境的才艺,如今以另一种形式,悄然滋养着新的生命。

        回想樱屋的浮华喧嚣、步步惊心,只觉得遥远得如同隔世的一场迷梦。指尖熨过柔软的布料,心中唯余一片被yAn光晒透的、沉甸甸的安宁与满足。这才是真正活着的滋味。

        庭院一隅,传来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沙沙”声。信挽起吴服的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正专注地俯身在一方简易的木工台前。台面上,一个JiNg巧的西洋三桅帆船模型已初具规模。他正用细砂纸,极其耐心地打磨着一片船舷的弧线,神情专注得如同雕琢稀世珍宝。木屑沾在他的鬓角和睫毛上,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带着几分与平素稳重形象不符的稚气。

        朝雾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宁和。h铜熨斗在微Sh的布巾下平稳滑过信那件深蓝sE麻质常服的肩线。蒸汽氤氲,带着布料的暖香。忽然,她指尖微微一颤,熨斗边缘不慎轻触到lU0露的指节,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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