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运一愣。困住了……她?这话什么意思?是夸她有想法,可惜生不逢时?还是说她现在这处境,是世道所迫?
于幸运被刚才那句评价弄得有点晕乎乎,像是被严厉的老师突然夸了一句的小学生,心里那点分享yu又冒了点头,“其实我觉得吧,历史这东西,不能离太近看,得拿远一点,站高点看,脉络才清楚,才有意思。”
她盘了盘腿,忘了害怕,眼神有点放空,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就像秦始皇,当时被骂惨了,往后两千年也被钉在暴君的柱子上。可你隔段时间再看,风向就变了。汉朝骂他暴nVe,唐朝又说他雄才,到了咱们这儿,教科书不也肯定他车同轨、书同文的大一统功劳么?翻案,平反,再评价……历史有时候就像个罗盘,指针晃来晃去,看谁在掌舵,谁在解读。太yAn底下没多少新鲜事,新鲜的都是看事的角度和说法。”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自省般的困惑:“但是吧,这么看历史也有问题。我看书看剧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带到龙椅上,带到将军帐里去了,琢磨的是帝王心术,将相谋略,天下大局。可我是谁啊?”她指了指自己,“就是最最普通的老百姓。放在古代,可能就是那个被征去修长城的民夫,是那个田赋交不上挨鞭子的农户,是战乱里逃荒啃树皮的一家子。”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b之前更深的寂静。
靳维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眸里,先前那微弱的探究火苗,似乎在这一刻悄然亮了几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于幸运却隐约感觉到,一种极其专注的重量,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深,太静,倒映出她有些无措的影子。于幸运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闪,却不知为何,在那片奇异的平静里,竟然也定住了。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还是于幸运先顶不住压力,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声音也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点自嘲的:“他们都觉得我傻,好糊弄,看着好玩。”
她抠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就是觉得,人活一世,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秦始皇厉害吧?一统六国,千古一帝,Si了不也得用腐烂的咸鱼掩盖尸臭,被赵高李斯瞒天过海?汉武帝雄才大略,开疆拓土,晚年求仙问道,巫蛊之祸牵连数万,最后不也孤零零Si在五柞g0ng?还有春秋首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尊王攘夷何等威风,老了竟被宠臣佞子囚在深g0ng,活活饿Si,尸T生了蛆都没人收。南朝梁武帝萧衍,崇佛治国,几次舍身同泰寺,文治武功也曾有可观,最后呢?侯景之乱,被困台城,活活饿Si,Si前想喝口蜜水都不得。甭管多伟大,多厉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前多么煊赫不可一世,到头来,在Si这件事上,在结局可能潦草不堪这点上,大家倒是挺公平的。伟人巨匠是一抔土,一缕烟,被历史车轮轻轻带过、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普通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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