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时间是扭曲的。日光灯永远惨白,不分昼夜。仪器的滴答声与警示音成了永恒的背景乐。对潘宏而言,时间的刻度是张家榛病床边那台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是护士每隔几小时进来记录的T温与血压,是点滴袋更换的频率。
住院第三天,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期待抗生素能压下的感染,像隐匿的敌军突破了防线。高烧不退,甚至窜得更高。她开始陷入时而躁动、时而昏沉的谵妄,含糊地喊着「阿嬷」,或是在虚空中无力地挥手,彷佛想拨开什麽看不见的网。医生们的眉头越锁越紧,会诊的频率增加,更多冰冷的仪器被推到床边。
潘宏几乎寸步不离。那张y塑胶椅成了他的固定位置。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只会牢牢记住护士交代的:「如果她嘴唇太乾,用棉签沾水润一下。」「注意她手,别让点滴管扭到。」他执行得像完成最重要的送货指令,沉默、JiNg准、不知疲倦。当她因高热盗汗,头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他会用温毛巾,极轻极轻地擦拭,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像对待一件极易碎的古董。
然而,他的守护抵挡不了在她T内肆nVe的东西。
第五天深夜,她的呼x1声开始变了。不再是平顺的起伏,而是夹杂着一种拉风箱般的、费力的杂音,x口的起伏变得浅而急促。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开始不安地往下掉。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迅速评估。面罩给氧被换成了更高浓度的,但数字依旧挣扎着下滑。更多穿白袍的人聚集到床边,低声而快速地交谈。潘宏被请到帘子外,他僵y地站着,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那些专业术语,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呼x1衰竭」、「急X…」、「感染控制不住…」、「需要侵入X支持…」。
帘子拉开,主治医生走向他,面sE凝重。「潘先生,张小姐的情况恶化,肺部感染严重,导致呼x1衰竭,目前的给氧方式已经不够了。她需要立即cHa管,接呼x1器帮助她呼x1,让肺部和身T有机会休息、对抗感染。这是侵入X治疗,有风险,必须家属签署同意书。」
&管。呼x1器。家属同意书。
每一个词都像重鎚,敲在潘宏空荡的耳膜和更空荡的心上。他不是家属。他什麽都不是。
「我……我不是……」他喉咙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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