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看见补页边缘那点砂,眉头一皱,抬手像要抹掉。抹掉很容易,一指一擦就乾净。可他停住了。因为抹掉会留下擦痕,擦痕在纸上b砂更醒目。主簿选择不抹,只淡淡说:「留着。明日说是旧W。」

        旧W二字把砂变成天意。可咘言明白,砂一旦被说成旧W,旧W就会被记进另一份簿里,簿会说:我们早知道有W,不影响大局。制度会吞掉W,吞到W再也不是证据,而只是背景。

        咘言在自己要记满的一页上,靠近纸角,极轻地落下一个点。那点像不小心滴落的墨星,旁人看不出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补页时刻」的标记。明日若要对质,他能指向这一页,说自己当夜所记与此处同时,间接钉Si补页确在子初与丑初间完成。时间一钉Si,谁在那时离开仓边、谁在那时进过文案房,就能被拉回程序里。

        角落役卒忽然呜咽,像忍不住:「小郎君……你看见了……你救我……」

        救字一出口,咘言就知道他把自己推进更深的泥。救人等於承认自己有能力辨真伪,有能力就会被主簿用,也会被主簿防。咘言不答,只把头更低,像被吓到。沉默在此刻不是冷,是活。

        主簿也听见了。他走到役卒面前,蹲下,声音反而轻:「你若实说,或可少受。」他说少受,不说不受。少受等於仍要受。受的是制度的需要,不是人的罪。

        役卒嘴唇抖着,眼里有一瞬想吐出名字,可那一瞬很快被恐惧掐灭。他的恐惧不是对主簿,是对背後那个能让他改口的人。主簿看见恐惧,反而更笃定:背後有人。可他不急着挖,他急着封口。他要先把案收成可交差,才有余裕去挖不该挖的洞,或乾脆永远不挖。

        他起身,对书吏道:「记:役卒供词反覆,疑抗辩。明日复讯。」他把「供词反覆」写成罪,而不是线索。线索会指向上头,罪只会压向下头。

        雨声更细,像有人把世界慢慢擦乾。外廊翻页声也停了,停得突然,像补帐已完,像一张脸已画好妆。屋内灯火跳了两下,掌灯老吏剪短灯芯,灯光更稳。稳的光照着稳的字。稳的字最可怕,因为它让人相信一切合理。

        主簿走到门口,回头看咘言咘萌一眼:「记满一页。」他又补一句,「明日复验,你们在场。」

        在场就是绳。绳不是勒住现在,绳勒住的是未来的推托。你在场,你就不能说你不知道。你知道,你就必须选边站。制度把人b到最後,永远只给两种选项:成为工具,或成为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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