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窗外是蓝得过分的天空与层层白云。并非假期,这趟航班的商务舱没有客满,座位间零星坐着几名一看便知是出差的商务客。空服员除了偶尔低声询问需求,几乎不怎麽走动,这样的安静,反倒让成慕寰悲伤翻涌的心情稍微得以平息。

        成慕寰是在前一个工作日收到沈泽的讯息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公司高层请了丧假,订下最近一班能起飞的航班。行李来不及收拾,他只带了护照与钱包,身上仍穿着上班时的西装;所幸公司规定必须着正式西装,让他下飞机後无须更换衣物,便能直接赶往寺庙,送陆言最後一程。

        慕寰还记得,最後一次见到陆言,是在大学毕业後、即将前往国外读书的那天。那天清晨的天空灰白,像是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陆言和沈泽一早便到他住处楼下等人,车子停在路边,没有催促的喇叭声,只有引擎静静运转。慕寰拖着行李下楼时,陆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替他打开後车厢,动作一如往常。

        车程不长,却显得格外安静。沈泽专心开车,偶尔调整广播音量,却始终没有选定频道。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後退,像是刻意提醒他,这一段路走完,很多东西都会留在身後。慕寰几次想开口说些什麽,却又觉得多余,彷佛任何语句都会破坏这份微妙的平衡。

        到了机场,陆言替他把行李一件件放下,确认证件、登机资讯,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最後,他站在慕寰面前,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们会在家等你。」

        那句话没有特别用力,却在慕寰心里留下极深的痕迹。当时的他只是点了点头,背起背包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也没有多想。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一句象徵关心的话语,等将来回国,自然还会再见。

        直到现在,坐在飞往归途的航班上,慕寰才真正理解那句话的重量。所谓的「等」,并不是计算时间的倒数,而是一种不设期限的存在。无论他走得多远,离开多久,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都替他保留了一个位置。

        他忽然意识到,陆言的关心向来如此。不多问他的选择,不g涉他的决定,也不以言语施压,只是在他需要回头的时候,始终站在原地。那些年里,陆言很少主动联络,讯息简短、语气平淡,却从未缺席任何重要时刻。慕寰曾经以为那是疏离,如今才明白,那其实是一种尊重。

        飞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云层在窗外缓缓散开。慕寰闭上眼,x口涌起一阵迟来的酸楚。他终於回来了,却是为了送别。那个说要在家等他的人,已经无法再亲口迎接他的归来。

        可即便如此,慕寰仍然清楚,陆言没有失约。因为他所留下的,不只是人,而是一种让人能够回去的地方。这一次,换他带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走完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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