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
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伴读少年,如今眼角已有了风霜,鬓边掺杂了星点灰白,唯有那身经百战沉淀下的沉稳与眉宇间依稀可辨的旧日轮廓,还能让人想起些许从前。
“边关苦寒,这些年,辛苦你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威严,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们一同长大,是君臣,也曾是能骑马并辔、纵论天下的少年挚友。
裴赵微微欠身:“臣惶恐。戍卫边关,保境安民,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苦。倒是陛下,夙兴夜寐,为江山社稷C劳,才是真的辛苦。”
皇帝闻言,摆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却未曾从裴赵脸上移开,那眼神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多了些旧友审视的意味。
“朕看你,不只是边关风霜苦,”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心里怕是更苦吧?昨夜回府,可还安好?”
裴赵心头一凛,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位自幼一起长大、如今高居九重的帝王。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涩然。
“陛下明察。”裴赵的声音低了些,那挺直的肩背似乎有瞬间的松垮,但很快又绷紧了,“臣……无颜以对家门。孩子们都很好,是臣……不配为人父。”
他没有详说,也不必详说。皇帝是何等人物,对宁国公府这些年的事,对裴曜珩独自支撑门庭的艰难,对裴赵当年近乎逃避的离去,只怕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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