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没见过的事物。一路走走停停,站在拆迁的横幅下待了片刻,又走上了村庄里的窄路。他在二层阁楼看了十几天,铺洒日光和月色的窄路都曾见过,却是第一次走上这条路。
星点光芒依次前递,然而形不成灯带,不是挨家挨户都有亮光。有些屋舍无灯无烛,落了满地灰,主人离开这里很久了。青年人外出打工,留下来的都是没有能力外出的老人小孩,老人不舍得点灯,灯火暗微,整个村落躺在宁静的黑暗里。
偶尔有小孩子的笑声,那也像是一曲哀乐里的副调,主旋律还是向下走的,压不住的暮气。
他看惯了这样的场景。
贾诩在路上缓慢地走着。水泥路面,拐杖戳下去会传回坚硬的触感,瘸腿承受不住。但带着疼的走总比囚在一处不能动好。
从村尾走到村中央,一段吃力的路程,他走得出了层薄汗。喘了口气,贾诩望向村首方向,村头望出去便是座矮山,矮山外又是新的山,连绵不断的山峦在远处起伏,夜色里本该是一片灰色的剪影,然而……山的脊背呈托了一抹鱼肚白。
微微睁大了眼睛,贾诩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地攒着远处的山。鱼肚白渐渐翻涌,顶上天色由黑转蓝,捎带靛青。迢递相叠的山峰边际染上金黄,山的骨相填充了光的血肉,金虹色彩侵入黑白剪影,像是有人在他的水墨画上随意落笔。
喉管涌进腥甜,他意识到是自己太用力了,甚至牙龈咬出了血。
……那是日出!那是太阳!
眼角鬓发都被塞入金光,晨曦的朝阳本该冰凉,鬼却哆嗦了,仿佛整个魂灵被放进丹炉里烙制。他觳觫起来,不受控制地。
原来这就是人类趋之若鹜的太阳!原来这就是……他们把自己被埋在地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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