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渐近,拜访裴府的门状纷至沓来,但裴若愚似乎淡了往来交际的意思,最近几日只接待了一位访客,便是回京不久的何昼。他们同属二皇子一派,却从未见过。
何昼在炭火烧得温暖如春的小厅等候时,欣赏起裴若愚裱在紫檀书架上的水墨画。枯笔淡墨g勒出远山的轮廓,云雾以留白手法氤氲其间,右侧有虬曲古松自岩中横空出世,焦墨细笔g勒出松针,松下的青袍隐者背对而坐在溪石之上,配诗云:“松根啮石云留迹,鹤影映泉月写经。抛却玉冠温雪酒,满崖风骨响空青。”
裴太傅的诗画,京中千金难求,何昼有幸大饱眼福。
“何大人若喜欢,我将这幅画送予你,就当是我给大人的见面礼。”不知何时裴若愚来到何昼身后,何昼回头,看裴若愚着深青襕衫,未束发冠,一副居家打扮,真像诗中所写的抛却玉冠、温起雪酒,正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何昼摆手道:“是我冒昧上门,扰了裴大人的清闲,该我赔礼道歉,怎好还收大人这样贵重的礼物。”
“何大人不来,我也要着人去请,听闻何大人和令尊的事迹已久,戍守北方边关,修复南方堤坝,实在是功德无限,令人景仰。我早就盼着,能与何大人说一说话。”
何昼入座,分得一盏裴若愚亲手烹制的桂花茶,才向他说起此行的来意,原来是圣人收到了裴若愚的《乞骸骨表》,其言辞恳切,陈述病痛,颂扬皇恩,请求告老归去,何昼领李昀之命,前来驳还:“圣人T恤大人多年辛劳,特命微臣带来天山雪莲和各种珍贵药材,望大人保重身T。”
随何昼而来的,还有李昀亲笔的书信:
“朕览卿三上《乞骸骨表》,字字恳切,如见霜鬓。昔叹孔子‘凤鸟不至’,乃知麒麟亦有倦时。然骤闻归意,岂惟不舍。
朕尤念一事,今当明言:昔年文诚出阁就学,朕强以师座相托。卿初时固辞,非因怠惰,实恐涉储位之嫌。然终领命,十载春秋,未尝以非嫡而减半分心血。朕知卿心底澄如明镜,此镜既照东g0ng,亦映偏殿,光华如一。”
这是李昀对当年对已经致仕的裴若愚强行再任皇子太傅一职的愧疚,他请人三顾茅庐,只为邀裴若愚再入太极g0ng。
在裴若愚等一众远离政治斗争的人眼中,李昀继废太子之后入主东g0ng,完全是横空出世的传奇。李昀排行在先帝众多皇子中的末尾,其锋芒被兄长常年掩盖,无强势的外戚相助,也从不拉帮结派,在外人看来,他更像是永远跟在兄弟身后少言寡语的局外人,是受先帝喜Ai的幼子。正是他看似毫无僭越之心的坦诚,竟然在先帝被废太子背刺之后,走进了先帝的视野。齐王早逝,东平王幽禁,这是后来的故事。而在李昀登基之后,展现出的却是与他从前“无为而治”的印象截然相反的政治手段,主动出击,大刀阔斧,结束了先帝都未曾解决的、国家北境虎狼环伺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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