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遇见醴泉候。”卢玦问道,“曹总管,醴泉候是犯了什么错,变成那幅模样。”

        “难怪卢大人害怕,醴泉候在清凉殿受刑时,不仅皇太子殿下受到了惊吓,就连我们几个御前服侍的也吓得不轻。”曹如意,“醴泉候今日与陛下投壶,赢了陛下的常服,穿着帝衣出门时,陛下恼了。”

        “醴泉候无过错。”卢玦明白过来,“李烈是当着孩子的面打的。”醴泉候投壶赢过皇帝穿着帝衣洋洋得意,是朝野皆知的事情。上一次皇帝并没有恼怒醴泉候,但是这一次醴泉候同样的举动,皇帝竟然直接杖毙了他。皇帝行事,可有准则?皇帝杀人,可需要理由?且皇太子李乾本来大病初愈,皇帝毫不顾忌在太子面前杀人,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再想一想,陪皇帝投壶的不止醴泉候一人,还有自己。难道醴泉候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曹如意见卢玦直接称呼皇帝的名字,又将皇太子殿下称为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矫正,只得吩咐周围的小宫女小太监不许说出去,劝道:“卢大人心肠好,大家都知道,可是这是深宫。”深宫之中,没有正直与善良,只有皇帝的喜恶。

        卢玦抬起脚步,只觉得两腿像灌铅了似的,分外沉重。卢玦到的时候,李烈已经用过晚膳,正在御花园的小池塘旁边和围成一圈的小黄门玩打水漂的游戏。若是打起水花,便有左右为其欢呼。李烈玩过之后,又让左右试手,气氛好不热闹。见到卢玦,说:“你来了。”两眼亮晶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个笑容。

        醴泉候,宫闱之事。醴泉候韩震,韩王的小孙子,是李烈的内宠。昔时贵震天下,如今一朝失宠,便失了性命。李烈一边打死了枕边人,一边愉快地玩耍,连一个伤心的表情也没有。卢玦垂下眼帘,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嘴里却说:“陛下若是再年轻十岁,就连臣也要为陛下欢呼。”

        这是一句了不得的话,宫内很少有人当面刺讽君王,原本兴高采烈的小黄门安静下来。李烈提起被烫伤的左手,摸了摸手上的绷带,竟然没有生气,道:“给你个御史当当,还真没事都面谏君。你上折子哪里是想骂顾殷,就是想骂朕的,以为朕不知道?”

        “君王是社稷的脸面,君王有过,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所以只能是偏听则暗,小人之过。”卢玦一点儿也没有被吓着,反而沉着地发问,“陛下有这个力气在内廷和一群小黄门玩儿,为什么不上朝。”

        本朝御下一向宽和,百年才出一位暴君,李烈继位之后,前朝肆意廷杖打杀大臣不说,内廷仍然是一句话不合心意拖出去打死。醴泉候是韩王的小孙子,身份也算贵重,入了内帷,任凭曾经多少宠爱信任,性命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李烈负了手往岸边走,卢玦对着黑压压跪一地的内官宫女,眼中有几分愧疚,仍然提步慢慢跟上。皇家园林四时树木繁茂,卢玦眼中没有美景,一边踱步,一边回想今日看到的公文,只觉头昏脑涨。

        李烈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心绪已然平缓过来,回过头,看到卢玦一脸菜色,问:“今日奏章如何?”

        卢玦脚步虚浮,两眼浮肿,呼吸短促,面色惨白,精力不济,一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蒙陛下抬爱,臣恐怕没有匡扶天下的能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