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匆匆过去,儿媳柳氏难产,一尸两命。

        白茹茹很伤心,更为难的是,章初被人告发了。

        章初在信上写了自己困境的详情。四月十六,京中有官员向礼部正孝司告发说章初在父孝期间娶妻,有违孝道不堪为官。

        礼部发函让淮南道查实回复,淮南道道台大概五月初一收到公函。因之前朝中从四品的工部员外郎章约曾写信让道台关照章初,所以道台扣住公函一两日,当日私下告知章初,让他做好准备。五月初二一早,章初打发幕僚汪宝信和家丁章五、章陆返回喜融县,与母亲白茹茹商量如何应对和布置。大约五月初三或初四道台就会处理此事,派人来喜融县调查。很可能先不听章初辩解,直接让他停职待查。问明来龙去脉后再审章初,得出结论后上报礼部。

        章初已经收到了家中信件、见到了报信的章旺,对新生孩儿要劳累母亲照料十分抱歉,对妻子早逝有些悲痛。

        白茹茹对于所谓“父孝期间娶妻”其实并不很了解,想着一会儿私下问问赵妈妈和毛妈妈,先开口询问眼前人:“汪先生辛苦。家中小儿行事不谨,劳累您奔波了。依您之见,此事凶险在何处,如何能够化解?”

        汪宝信是淮南道东松县人,曾是大治五年的举人,可惜连续守了父孝母孝祖父孝祖母孝长达十年,在此过程中不能做官,家业艰难妻离子丧,蹉跎了前途磨灭了雄心,因此对于守孝其实深恶痛绝。去年出孝后身无长物,蒙旧友推荐给了东松县新任县尉章初当幕僚。难得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官儿为人踏实,颇具才干,能纳谏能决断,与汪宝信主客相得,相处的非常愉快。因此这番出事,汪宝信义不容辞,尽心尽力为主家跑这一趟,先行来喜融县摸清情况,布置一二,好应对道台派来的衙役。

        他一路之上反复揣摩此事的破解之道,已是成竹在胸,对于白如如的问询早有准备,张口答道:“章老夫人问的好,请待晚生一一说来。我朝以孝治天下,对官员、举人、秀才等守孝有严格详细的规定。可以说,守孝制度是想为官或者已为官之人必要遵守的基本法则。若被人发现守孝方面存在问题,对于犯事的官员来说,甚至比沾上百姓们深恶痛绝的贪腐渎职更为严重,根据情况不同,轻者罢职,很多会革了官身或者功名,成为白身,重者下狱也是有过的。因此对于章初大人来说,被人参这一本“父孝不满娶妻”,是仕途上的极大危险。”

        看白茹茹听的认真,一双美目神采灵动,若有所思。汪宝信明白这个撑过了夫丧、养大儿女的妇人不简单,能够晓得轻重,此事得多赖此人。汪宝信继续说:“一般来说,被人参奏,道台应是命章县尉立即上自辩表,再等调查结果,两相对照得出结论的。幸而道台大人爱护,先让县尉停职自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审,这样子就给了我们操作的余地,不用怕两下里说辞不一了。”

        原来其中还有如此说道,白茹茹还想着道台不听章初辩解直接调查,是不是不信任章初,看来自己浅薄了。再一想这个汪宝信对于官场规则、潜规则很是熟谙,又得儿子信任,应是可托之人。因此听汪宝信说话更是认真。章五、章陆在一旁跟着听,都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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