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送货,快到机场了。」他告诉她自己的状态,不是抱怨或解释,而是分享一个「真实」——他还在正常运转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依然与她相连。「电话不会挂。你不需要说话,听着就好。」
他将货车停妥在指定的卸货区,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话里她细微的呼x1声,和窗外机场远处飞机起降的低沉轰鸣。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就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彷佛那是连接两个即将飘散孤岛的唯一缆绳。
「有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觉得撑不下去,很正常。」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达那些他从未对人说过的感受,「我阿祖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完了。後来跑车,被冤枉,被扣钱,也觉得,怎麽这麽难。」
他说的都是小事,朴素、粗糙,与她戏剧X的崩塌相b微不足道。但这是他仅有的、关於「绝望」的经验。
「可是,」他声音更轻,却很坚定,「天还是会亮,货还是要送,肚子……还是会饿。」他说得毫无文采,甚至有点可笑,却有一种踩在泥地里的实在感。「先不管明天,不管欠多少,不管别人是怎麽想。今晚,现在,你就知道,电话通着,我在听。这样,就可以了。」
电话那端,长长的沉默。然後,传来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几乎不成音节的气音,像是努力想回应什麽。
潘宏的心,因为这一声微弱的回应,重重地落下一点。她还在尝试连接。
「我卸完这趟货,就回台北。」他告诉她接下来的动向,给她一个具T的、可期待的「之後」。「晚上我去医院。如果过了探视时间,我就在外面等。你闭上眼,休息。知道我在,就行。」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麽,没有提那条来自她弟弟的简讯,没有触碰任何关於家庭、债务、背叛的话题。那些是悬崖,是深渊。他现在所做的,只是在深渊边缘,筑起一道最简陋、却绝不後退的「人墙」,告诉她:坠落,到此为止。
通话没有结束。他拿着手机,打开车门,走向忙碌的货运站。背景音变得嘈杂:堆高机的声音、工人的吆喝、货物碰撞的闷响。他将手机小心地贴近耳朵,在噪音中,偶尔低声重复:「还在。」「嗯。」「快好了。」
这些破碎的词语,混杂着机场货运站的现实声响,透过电波,传入那间Si寂的病房。它们没有意义,却又充满意义。它们是一个正在生活的、笨拙却顽强的世界,向她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微弱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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