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护大姐姓陈,说话带着浓重的南部口音,手脚麻利得像一阵风。她一边帮我调整枕头,一边对还站在床边的潘宏说:「先生你放心啦,我会顾好张小姐。你也累一整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的语气很实在,没有客套,是那种见惯了生Si病痛、懂得人力有穷尽的务实。潘宏听了她的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对陈姐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然後,他又看向我。
病房的灯已经调暗,只留我床头一盏小夜灯。他的脸在昏h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清晰。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又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已经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无声的、确认彼此存在的仪式——然後低声说:「我明天下班就来。」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你……自己慢慢来,不急。」
这句话说得很轻,我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他知道我现在连承受一句重话的力气都没有,知道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翻天覆地的一切——身T的、家庭的、债务的。他不会b我面对,不会追问,不会催促我「振作」。他只是告诉我,他会再来。他在,就是一个不会移动的座标,让我知道无论我「慢慢来」到何种地步,那个方向,总有一个确定的点。
这种T谅,b任何热切的鼓励都更让我鼻酸。他连我的「软弱需要时间」,都一并接住了。
他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探视时间结束的广播在远处响起,病房区逐渐归於一种带着规律咳嗽与鼾声的静谧。
陈姐端来温水与毛巾,开始帮我擦澡。动作熟练而轻柔,避开我手上的留置针和身上仍贴着监测贴片的地方。温热的毛巾滑过皮肤,带走住院多日积累的黏腻与不适。当清爽的感觉一点点取代沉重时,我几乎要喟叹出声。这是自病倒以来,第一次感觉身T是属於自己的,而且是乾净的、舒适的。一种极其原始的、属於活着的生物对清洁与舒适的渴望,得到了微小的满足。这满足如此基本,却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陈姐一边擦,一边絮絮说着她远在乡下的孩子,说她来台北赚钱就是为了让他们念好一点的学校。「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啦,再辛苦,看到孩子好,就值得。」她语气平常,像是在聊天气。我闭着眼听着,心里那片关於「父母」的荒芜之地,却因她这句无心的话,又刮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冷风。
收拾停当,陈姐替我拉好被子,调暗了夜灯。「张小姐,你好好睡,有事就按铃。我就在旁边。」她指了指帘子外陪病床的位置,然後轻轻拉上了我床周的围帘,留下一方相对私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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