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综合其他 > 禁欲沦陷 >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坚强了——坚强到可以承受任何打击,坚强到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坚强到天塌下来他都能站直了。可是在那个深夜的手术室外面,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在那扇紧闭的铁门面前,他发现——他还是那年那个害怕到发抖的小男孩。他跪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上。他从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个唯物主义的信仰者。可那一天,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漫天神佛发一发慈悲,把他的清清还回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

        当医生和他说“病人脱离危险了”的那一刻,他真的虚脱了。他被允许进去看了裴清一眼。她躺在床上,脸sE煞白,双眼紧闭,呼x1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里,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自语:“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b你活着更重要了。”

        他关了水龙头,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乌黑的头发Sh透了,凌乱地竖着,更衬得那张脸纸一样白,没有血sE,眼圈却是通红通红的。他没有哭——眼泪早就在那些沉默隐忍的岁月里流g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重新回到书房,捡起那份档案,走到厨房。咔哒一声,煤气灶蹿出幽蓝sE的火苗。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抬手,把那份档案放在火焰上方。纸张边缘碰到火焰,迅速卷曲、发黑、燃烧。橘红sE的火焰吞没了那些文字、那些罪恶、那些沉重的过去。纸张在他手里越烧越短,一直到快要T1aN舐到他的手指时,他松了手。碎屑纷纷扬扬落在水槽里。他垂着长长的睫毛,面无表情地看着灰烬随着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口的黑暗里。直到最后一点黑sE的碎屑被冲走,他关掉水龙头。水的声音从哗啦变成滴答,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身去了主卧,打开衣柜门,给裴清收拾了几件g净的内衣和睡衣。柜子里挂着他们以前穿过的衣服,底下胡乱堆着些东西——几副锃亮的手铐、皮鞭、戒尺,还有几样他看不懂但应该不是好东西的皮质道具。那都是以前裴清准备的。她第一次见到他后就准备好了。那个yAn光灿烂的午后,香樟林里,风把他白衬衫的衣角吹起来,少年眉眼清冷得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只是一刹那,她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捧雪弄脏,要把他拉进肮脏的泥潭里,把他变成和她一样的疯子。

        她以为她最后失败了——他还是那个g净的、温柔的、包容的、近乎圣父一样的陈珂。可有意思的是,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同一种人。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都用自己的方式疯狂地抓住想要的东西。只不过,裴清选择向外攻击——她哭闹、装可怜、强求,把自己折腾得血r0U模糊也要得到。而陈珂,他选择向内自我毁灭——他隐忍、沉默,独自吞下所有苦水,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压成一颗小小的核,埋在最深处。只要她还在,这颗核弹就不会爆炸。

        陈月梨临终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已经很虚弱了,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她说:“珂珂,妈妈的宝贝。能有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妈妈现在,什么都原谅了,也什么都放下了。答应妈妈,要做善良、正直、温柔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恨,不要用恨折磨自己。要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珂珂,妈妈Ai你,永远Ai你。”

        对不起,妈妈。陈珂在心里说。

        你说的第一点,我可能已经做不到了。我没有办法不去恨——就算你原谅了,我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我做不到不恨。恨意是真实的。它不像cHa0水会退去,它像地下河,藏在平静的地表之下,无声无息地涌动,永不g涸。

        但是第二点,我做得到。我会在面对那些不公的往事时握紧拳头、浑身发抖,但那些情绪最终都会汇入一个更大的流向——我要活下去。我要带着所有伤疤,带着所有永远无法和解的遗憾、痛苦、恨意,带着我Ai的人,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我亲Ai的清清。既然你觉得愧疚于我,既然你觉得亏欠我太多,既然你觉得需要还债——那就用你自己来偿还吧。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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