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那道弧度极其细微,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她缓缓将相册立起,看向那片镜子。镜中,远处的建筑、近处的树叶,以及她自己的脸,都被一种奇异的透视感缩小、推远,边缘带着轻微的畸变,光影的对b被柔和地强化,营造出一种静谧、遥远、宛如微型模型般不真实的美感。

        她猛然翻开相册到第一页——那张裁剪後的合照,透过这片凸面镜去看,照片里的江晨和她,彷佛被置於一个更遥远、更JiNg致、也更孤绝的微型舞台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透过这片「窗户」靠近、凝视、珍藏。却从未意识到,这扇「窗户」本身,就是一道无心之失的、让她与现实产生认知误差的光学装置。

        她不是在缩短距离。她是在透过一面会系统X扭曲、拉远距离的镜子,全情投入地观赏一场由她自己主演、却被镜片物理X质所决定的、关於遥远光晕的盛大幻觉。

        「看够了吗?」

        一个熟悉的、冷静到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从老榕树粗壮树g的Y影背後传来。

        陆以安单手撑着斑驳的树皮,不知已经在那里静立了多久。他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手里拿着两本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崭新全科模拟试题卷。夕yAn的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丝毫没有融化他周身那种恒定的、与环境隔绝的冷感。

        「裁切完了吗?」

        他问,语气里没有预想中的嘲讽、得意或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实验观测结果揭晓时的冷静与专注。彷佛他观看的不是一场心碎的醒悟,而是一次关键变量被成功控制的数据记录。

        宋雨瑄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又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江晨身影消失的那条空荡荡的长廊尽头。剧烈的情绪冲击过後,随之而来的并非崩溃的泪水,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掏空一切的虚脱感,以及在这虚无的基底上,悄然升腾起的、一种乾净、锐利、不带杂质的愤怒。

        这愤怒不是针对江晨温柔的残酷,也不是针对命运的戏弄。而是针对那个在幻觉中沉溺了如此之久、对近在咫尺的真相视而不见的、愚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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